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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脱欧恐慌”在英国蔓延:人们囤积一切能囤的东西

  越来越多的英国人担心,3月29日后,超市货架会变空。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

  3月11日,英国脱欧派和留欧派的支持者各自在伦敦的议会大厦外游行。图片来源 视觉中国

  距离3月29日的脱欧“大限”仅剩10余天,英国政府各方势力仍未就如何脱欧达成共识。首相特蕾莎•梅与欧盟在1月签署的巨额“分手协议”未能获得议会认可,令她的谈判成果付之东流。如果3月29日前拿不出令各方满意的协议,英国或将面临最坏的结果:无协议脱欧。

  “大限”不断逼近,恐慌情绪在英国悄然蔓延。面对不确定的未来,越来越多的企业、零售商和居民开始囤积物资,英国如同开启了“末日求生模式”。

  每10个英国人中就有1个“脱欧末日求生者”

  邵女士在英国生活了6年,每周六的早上,她会去超市采购一次。这个冬天,她敏锐地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——从去年11月开始,一些货架经常是空的。

  “超市通常在早上六七点开门,我每周六早上9点去采购。老人们比我来得更早,但他们的消费力不太可能买空货架。(缺货)不是因为圣诞节,因为节日期间商家会大量补货,而且平安夜当天断货的应该是火鸡之类的商品。”她告诉《青年参考》,“连豆类和意大利面等干货也被一扫而光了。我在这儿生活了6年,从没见过这种情况。”

  据美国Vox新闻网报道,越来越多的英国人担心自己的生活受脱欧影响。没人知道3月29日会发生什么,时至今日,关于脱欧是“硬”是“软”、“分手费”到底是多少,依然看不到答案。

  有人行动起来,囤积一切能囤的物资,他们被称为“脱欧末日求生者”。据英国广播公司(BBC)报道,目前每10个英国人中就有1个“求生者”,而且人数正在增加。

  乔•埃尔加夫是“求生大军”中的一员,她在储藏室里堆满了应急物资。“这里的食物足够我们一家五口吃上8个星期。”她告诉BBC,“谁敢说到时候肯定用不上呢?政府没建议我们做这些,可我不能叫3个孩子挨饿。”

  埃尔加夫加入了名为“48%末日求生者”的脸书小组,与其他成员分享囤货心得。48%是指2016年英国公投中支持留欧的人数比例,这个小组如今已有约1万名成员。“我们完全不知道3月29日会发生什么,所以必须做最坏的打算。政府劝人们别囤货,这可不怎么明智。事实上,连零售商和制造商都在囤货。”她说。

  人们对抗“末日”的路子五花八门。胡萝卜、生菜、土豆、洋葱、向日葵……玛丽•保尔森-埃利斯在家里囤好了各式各样的种子。“我相信,我能自力更生度过灾难。”她告诉Vox。

  居家男人安德鲁•罗森出版了《脱欧求生指南》,在亚马逊网站上售价6.99英镑。

  “脱欧之前你得做许多准备工作,比如摸清你需要哪些东西、在哪儿能买到、如何储藏,等等。”他告诉美国广播公司(ABC),“对没有囤货经验的人来说,这些事非常繁琐。”罗森为全家准备了够用6个月的物资,不过,他更希望自己是“多此一举”。

  马特的橱柜里塞满了豆子、大米、意大利面和罐头水果。“谁能想到,食品短缺会成为脱欧带来的主要问题?”他说,自己还囤了节能灯、收音机和户外火炉,“发生暴乱的时候,我可不想吃又冷又硬的米饭”。

  他对暴乱的担忧或许并非杞人忧天。英国司法部长戴维•高克向英国《泰晤士报》坦言,无协议脱欧将是一场灾难。

  “即便食品供应出了问题,也没人会挨饿,但空荡荡的货架可能导致暴力冲突和犯罪事件激增。”他说。

  货车耽误一天,英国人就只能“用报纸擦屁股”

  对无协议脱欧的恐慌从超市蔓延到了药店。据BBC报道,许多地方闹起“药荒”,连一些常见药都难觅踪迹。该国卫生部将80种药物列入短缺名单,并批准它们涨价。“我们不得不要求一些病人回到医生那里,开些别的处方药,以免延误病情。”英国皇家制药协会主席阿什•索尼告诉BBC,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常见药短缺。

  梅兰妮患有纤维肌痛症和多动症,必须定时服用萘普生消炎镇痛,但从去年12月起,她在药店货架上再也没见过萘普生。过去她也曾买不到药,通常药店很快就会补货,这次却不走运。医生给她开了布洛芬,但两种药效果不同。

  “我痛得涕泪交加,死去活来。慢性病太折磨人了,断药对身体伤害很大。”梅兰妮说,几个月吃不到合适的药让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,拇指关节已经错位。

  索尼表示,萘普生在近期“彻底脱销”。“我今天自掏腰包订了20盒,够用两到三天。我们正在做亏本买卖,替NHS(英国国家医疗服务体系)给病人埋单。”他说。

  其他生活用品也处于紧缺状态。英国造纸工业联合会总干事安德鲁•拉吉在接受德国《明镜》周刊采访时表示,如果英国在3月29日无协议脱欧,卫生纸库存可能“很快就会耗尽”。

  “英国是欧洲最大的卫生纸进口国,现有库存仅相当于全国一天的消耗量。”曾在前首相布莱尔的内阁任职的麦克沙恩告诉英国《每日快报》,“如果硬脱欧甚至无协议脱欧,运送卫生纸的货车在关口延误一天以上,那么英国人就只能像过去一样,用搓得皱巴巴的报纸擦屁股。”

  一些精明的商家从“脱欧恐惧症”中看到了商机。英国应急食品储备公司主要面向救援组织销售应急食品,去年年底,该公司推出了一款新产品:脱欧求生套餐。

  这款打着“轻松准备脱欧”的广告词、售价295英镑的求生套餐,可以为1个人提供30天的口粮。盒子里有60份英国人最喜欢的冻干食品:咖喱鸡、墨西哥辣牛肉、奶酪意面、法士达鸡肉、肉糜和鸡肉干,还有阻燃液、紧急净水器和点火器,供加热时使用。公司创始人詹姆斯•布莱克告诉路透社,这款套餐一个月能卖出700多份。

  布莱克否认自己在发“国难财”,他更愿意把求生套餐比作保险。“目前,脱欧处于失控状态,没人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。求生套餐能适当平息人们的恐慌。虽然我们控制不了局势,但能控制自己的生活。”他说,从老百姓到公司董事,都有他的客户。

  这些客户中包括61岁的治疗师琳达•梅耶尔。对她来说,求生套餐最有吸引力的地方是保质期:这些罐装食品足足能保存25年,就算脱欧时用不上,也不会白白浪费。

  也有人反对囤货。利兹大学的食品专家蒂姆•本顿教授告诉BBC,他不认为脱欧后货架会被一扫而空,只是某些商品可能暂时缺货;最可能制造混乱的是恐慌性购物,因此人们不该“反应过度”。

  不过他承认,“痛苦的脱欧”对食品供应的影响几乎不可避免。

  “脱欧前景一天不明朗,企业就得多付一天的代价”

  大大小小的制造商都在担心,他们的生产因边境僵局而受影响。从劳斯莱斯到喜力啤酒,各家企业在囤积原材料,以防脱欧令货物积压在港口,导致供应链中断。食品公司提前采购原料、包装和生产设备,制药商则扩大了胰岛素等关键药物的库存。美国彭博社援引英国商务大臣理查德•哈林顿的发言称,英国所有仓库“几乎每平方米都被占用了”。

  英国工业联合会对服务业、制造业和零售业的273家公司进行了调查,结果显示,这些公司普遍担心无协议脱欧影响销售和投资;对于脱欧后的关税问题,57%的公司“极度担忧”,19%表示“担忧”。本田、福特和捷豹等车企宣布将收缩在英国的生产规模,或者干脆将把厂房搬到别处。英国石油产量下降9.1%,跌至5年来的最低水平。

  “目前,无协议脱欧是企业面临的主要威胁。无协议脱欧将浪费大量时间和资源,削弱企业竞争力。”汽车制造贸易协会CEO迈克•霍斯告诉美国“Politico”新闻网,“英国脱欧的前景一天不明朗,企业就得多付一天的代价。”

  2016年脱欧公投至今,英国在脱欧筹备方面的支出已达到42亿英镑。财政大臣菲利普•哈蒙德表示,2019年将追加20亿英镑,用于应对脱欧所有可能的结局。他警告称,从长期来看,无协议脱欧意味着政府不得不重新考虑采取紧缩政策。

  随着“大限”临近,英国人越来越担心脱欧开启最艰难的模式:无协议脱欧,即英国从3月29日起失去与欧盟27个成员国之间的免税待遇,重新采用1995年世界贸易组织(WTO)达成的商业规则。欧盟占英国出口总量的48%,何况除了关税,无协议脱欧还会给英国增加许多无形成本。英国出口商需要向欧盟申请新的认证,其过程可能需要6个月或者更久。英国农业联合会表示,边检延误可能对英国农业造成“灾难性”的影响。

  曾任WTO澳大利亚谈判代表的格罗佐宾斯基告诉彭博社,无协议脱欧就像“把一辆高速行驶的汽车从五档车速突然降到一档”。英国央行预测,在最坏的情况下,英国GDP可能在一年内减少8%。

  “一些企业的欧洲总部已从英国撤离。脱欧会导致GDP和房价下滑,吸引投资的能力大幅下降。”在一家中国企业驻英办事处工作了3年的袁先生告诉《青年参考》,他的许多英国同事希望留欧。

  “随着脱欧陷入僵局,英国经济增长已近于停滞,投资正在蒸发。毫无疑问,经济增长放缓了。”英国行业联合会首席经济学家雷恩•纽顿-史密斯告诉“Politico”,“英国正在为无协议脱欧这个幽灵付出代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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